蜂蜜是世間最直接、最可食用的地域表現。每一罐蜂蜜都是一次轉化——花朵化作花蜜,花蜜化作蜂蜜,特定的土壤、氣候、季節和植物群落的組合,最終成就了地球上其他任何地方都無法複製的獨特風味。世界上最優質的蜂蜜不僅僅是甜美,它們更是對這片土地的詮釋。
了解蜂蜜的真正意義
在認真地品嚐世界各地優質蜂蜜之前,有必要了解蜂蜜究竟是什麼——不是那種模糊的、文化上普遍接受的「蜜蜂釀造的甜味物質」的概念,而是具體的、生物化學的、生態學意義上的蜂蜜,這種蜂蜜的特性解釋了為什麼來自不同地方、不同花朵和不同養蜂傳統的蜂蜜會像巴羅洛葡萄酒和密斯卡岱洛葡萄酒和密斯卡岱洛葡萄酒和密斯卡岱洛葡萄酒和密斯卡岱洛葡萄酒一樣。
蜂蜜的起源是花蜜:開花植物在花蜜腺中分泌的,是醣類、胺基酸、有機酸、酵素和次級代謝物的水溶液,作為對傳粉昆蟲(主要是蜜蜂,但也包括蝴蝶、蛾、蜂鳥和蝙蝠)的獎勵。這些傳粉昆蟲將花粉從一朵花帶到另一朵花。花蜜的成分並不統一。不同植物的花蜜糖濃度差異很大,從大約4%到高達80%不等,其稠度如同稀糖漿。花蜜的糖分組成也各不相同:有些植物主要分泌富含蔗糖的花蜜,有些富含果糖,有些富含葡萄糖。這些差異雖然有所轉化,但仍保留在最終的蜂蜜中。而花蜜的次級代謝物含量——賦予每種植物花蜜獨特風味、顏色和藥理特性的化合物——差異最為顯著,正是這些化合物從根本上決定了最終蜂蜜的特性。
蜜蜂(歐洲和美洲的蜜蜂為西方蜜蜂,亞洲的中華蜜蜂,以及分佈於全球熱帶地區的無刺蜜蜂)透過酵素轉化和水分蒸發,將花蜜轉化為蜂蜜。採集蜂從花朵中採集花蜜——一隻採集蜂一次飛行可能訪問數千朵花,飛行距離可達蜂巢周圍五公里——並將花蜜儲存在蜜囊中。在蜜囊中,花蜜開始與唾液酵素混合,包括轉化酶(將蔗糖轉化為葡萄糖和果糖)和葡萄糖氧化酶(最終將葡萄糖轉化為葡萄糖酸和過氧化氫,從而賦予蜂蜜抗菌特性)。回到蜂巢後,工蜂之間透過口對口的方式傳遞花蜜,每次傳遞都會添加新的酵素。然後,將花蜜儲存在蜂蠟蜂巢中,並進行長時間的蒸發過程。蜜蜂會扇動翅膀吹乾敞開的蜂巢,直到花蜜的含水量從40%到80%降至成品蜂蜜的17%到20%。此時——含水量低到不會發生發酵——蜂巢被蜂蠟封住,蜂蜜就製成了。
這個過程——看似簡單,實則極其複雜——造就了我們稱為蜂蜜的物質:一種葡萄糖、果糖和蔗糖在水中的過飽和溶液,經葡萄糖酸化至pH值通常在3.4到6.1之間,富含蜜蜂代謝產生的酶促產物,並由採集花蜜的花朵的揮發性和非揮發性次生代謝物賦予風味。蜂蜜的「風土」(terroir)——這個概念藉鑑於葡萄酒,最能準確地描述不同蜂蜜之間的差異——正是所有這些變量的綜合體現:植物群落、蜜蜂種類和遺傳特徵、當地氣候及其對花蜜產量的影響、塑造植物次生代謝物組成的土壤化學成分,以及決定蜂蜜提取、加工和儲存方式的養蜂傳統。
這就是罐子裡的東西。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蜂蜜所表達的——像優質葡萄酒一樣精準而獨特,而且蜜蜂不像葡萄藤那樣是葡萄樹,它是一個有生命的個體,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覓食決定,並對最終產品做出自己的貢獻,這是任何釀酒酵母都無法完全替代的。
第一部:紐西蘭-麥盧卡現象
桃金孃科植物 Leptospermum scoparium 與世界上最受關注的蜂蜜
在當今市場上,沒有哪種蜂蜜比麥盧卡蜂蜜更引人注目、價格更高、爭議更多、更容易被歪曲——也沒有哪種蜂蜜比麥盧卡蜂蜜更值得人們用心去了解。麥盧卡蜂蜜的故事,既講述了一種非凡的植物、一種非凡的蜂蜜、一個非凡的生態系統、一種非凡的傳統文化,也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全球行銷現象的故事。正是這種現象,使得真正的麥盧卡蜂蜜成為世界上摻假最嚴重、爭議最大的商品之一。
麥盧卡(Leptospermum scoparium),毛利語稱作mānuka,俗稱茶樹(儘管「茶樹」這個名稱也用於幾種不相關的物種,造成混淆,而麥盧卡產業並不希望如此),是一種桃金孃科灌木狀開花喬木,原產於新西蘭和澳大利亞東南部。它開著五瓣白色或粉紅色的花朵,花本身並不艷麗,卻能分泌出極為複雜的花蜜。這種植物在新西蘭的棲息地分佈廣泛,從海岸懸崖到亞高山灌木叢,從新近清理的林地(麥盧卡是最早重新佔領受損或退化土地的木本植物之一)到原生林的邊緣地帶,都能見到它的身影。它作為先鋒植物和「保姆植物」的生態作用,使其既是紐西蘭分佈最廣的植物之一,也是生態上最重要的植物之一。
麥盧卡蜂蜜的生物化學特性——使其成為世界上商業價值最高的蜂蜜,也是比其他任何單一蜂蜜類型都更受科學研究的對象——在於其甲基乙二醛(MGO)的含量。甲基乙二醛是一種活性羰基化合物,在大多數蜂蜜中含量極低,但在麥盧卡蜂蜜中濃度卻異常高,最優質的麥盧卡蜂蜜中含量可達每公斤三千毫克甚至更高。 MGO是由蜂蜜本身的前驅化合物二羥基丙酮(DHA)轉化而來,DHA在麥盧卡花蜜中含量很高;隨著時間的推移,DHA在封蓋的蜂巢和提取的蜂蜜中會持續轉化為MGO,這意味著麥盧卡蜂蜜的MGO含量——以及其抗菌效力——實際上會在儲存過程中增加。
這種獨特的非過氧化物抗菌活性源自於麥盧卡蜂蜜中的MGO含量,而非大多數蜂蜜所具有的過氧化氫抗菌活性。即使在其他蜂蜜的過氧化氫抗菌活性會被破壞的情況下(例如稀釋、接觸過氧化氫酶),麥盧卡蜂蜜的抗菌活性仍然有效。正是這種特殊的抗菌活性賦予了麥盧卡蜂蜜非凡的醫療價值——它被用於獲批的傷口護理產品,並被研究作為一種潛在的抗生物膜劑,對抗抗藥性細菌——這也解釋了為何頂級麥盧卡蜂蜜能賣出高價。
UMF 和 MGO 評級系統:了解您購買的產品
麥盧卡蜂蜜市場的複雜性,以及消費者對他們所購買的產品的相當困惑,很大程度上是由於相互競爭的品質評級系統造成的,這些系統衡量的是相關但不完全相同的特性,並且是由不同的商業利益集團以不同程度的透明度部署的。
這獨特的麥盧卡因子(UMF)UMF 等級——由獨特麥盧卡蜂蜜協會 (UMFHA) 制定,以 5 到 25+ 之間的數字表示——是一個綜合指標,評估三種標誌性化合物:MGO(甲基乙二醛,主要生物活性化合物)、DHA(MGO 的前體)和麥盧卡苷(一種僅存在於麥盧卡蜜中的假化合物,可區分真卡蜜中的偽UMF 10+ 等級對應的 MGO 含量約為 263 毫克/公斤;UMF 20+ 等級對應的 MGO 含量約為 829 毫克/公斤;UMF 25+ 等級對應的 MGO 含量為 1200 毫克/公斤或更高。
這MGO評級一些生產商使用甲基乙二醛含量直接銷售的MGO 100+產品,更直接地表達了相同的生物活性成分,但缺乏UMF體系中包含的leptosperin認證標記。 MGO 100+與UMF 5+大致相當;MGO 400+與UMF 13+相當;MGO 1000+與UMF 22+相當。
消費者須知:真正的優質麥盧卡蜂蜜生產成本極其高昂——麥盧卡花期短暫(通常在春末兩到四周,新西蘭春季大約在十月到十一月),將蜂箱放置在偏遠的麥盧卡灌木叢地帶對後勤保障要求很高,每個蜂箱的產量通常低於其他蜜源豐富的蜂蜜,而且UMF認證所需的檢測費用也很高。一罐UMF 20+麥盧卡蜂蜜代表著農業和生物學領域的一項真正成就,其價格(通常250克來自信卓著的生產商的頂級麥盧卡蜂蜜售價在60至150英鎊之間)也真實地反映了這一成就。
產區:麥盧卡樹生長最旺盛的地區
並非所有麥盧卡樹都品質相同,紐西蘭所有麥盧卡樹產區的蜂蜜MGO含量也不相同。麥盧卡蜂蜜的MGO濃度因產區而異,MGO含量最高的蜂蜜通常產自北島東角地區的麥盧卡樹。東角地區位於偏遠,人口稀少,沿海地帶火山土壤肥沃,日照時間長,地理位置相對封閉,這些因素共同造就了當地麥盧卡樹(Leptospermum scoparium)花蜜中DHA含量異常高的種群。
北島東角:東角偏遠的沿海山丘——從奧波蒂基到吉斯伯恩,沿著蜿蜒的沿海公路即可到達——擁有北島最原始的景觀之一,其原生灌木叢和以麥盧卡樹為主的次生林正在恢復生長——被廣泛認為是新西蘭最好的麥盧卡蜂蜜產地,其 UMF等級始終位居所有產區之首,其風味特徵——顏色更深,礦物質味更濃,具有獨特的泥土氣息,同時讓人聯想到森林地面和焦糖——比更容易到達的地區的麥盧卡蜂蜜更複雜。
東角地區的養蜂家庭——毛利人和歐洲裔新西蘭人(Pākehā)的養蜂場往往毗鄰而立,毛利養蜂人經常在麥盧卡灌木叢中勞作,這片土地還承載著特殊的文化和精神意義——在極其艱苦的後勤條件下管理著他們的蜂箱。在麥盧卡灌木叢的花期,蜂箱由直升機運送到山脊頂部,養蜂人則徒步穿越地形,檢查和管理蜂箱,而這片地形對於大多數傳統的農業活動來說都是難以逾越的。在這樣的條件下生產的蜂蜜——未經加工,僅經過過濾,其結晶度和顏色因批次而異,反映了自然生產的真實差異——正是這片土地和這種養蜂方式的真實寫照。
北地,北島:北島最北端——延伸至雷因加角的狹長半島,其麥盧卡灌木叢在古老的貝殼杉森林和邊緣農田中自然生長——出產優質麥盧卡蜂蜜。與東角蜂蜜相比,北地麥盧卡蜂蜜的顏色通常略淺,味道也略淡,但MGO含量始終很高。北地麥盧卡蜂蜜的採摘季通常是紐西蘭最早的(9月至10月),而且該地區交通便利,便於奧克蘭市場運輸,因此成為紐西蘭幾家最具商業實力的麥盧卡蜂蜜生產商的基地。
北島蒂烏雷韋拉:蒂烏雷韋拉(Te Urewera)是一片廣闊的原始森林,森林茂密,其內部環境優美。這片森林曾是國家公園,直到2014年才被劃為自然保護區。如今,根據毛利法律,它已成為一個法人實體,其法人地位的確立體現了圖霍伊部落(Tūhoe iwi)與這片土地的緊密聯繫。在森林邊緣和更廣闊區域內正在恢復生長的麥盧卡灌木叢中,人們放置蜂箱,釀造出風味獨特的麥盧卡蜂蜜。蒂烏雷韋拉蜂蜜蘊含著超越商業價值的地理與文化意義。在這片土地上辛勤工作的圖霍伊養蜂人,將他們釀造的蜂蜜視為與這片土地(whenua)之間情感紐帶的表達,而不僅僅是一種農產品。
北地無刺蜜蜂蜂蜜
紐西蘭蜂蜜界有一種真正非凡且幾乎完全不為人知的產品,那就是由本土無刺蜜蜂 Trigona carbonaria 釀造的蜂蜜——嚴格來說,它並非新西蘭物種(它原產於澳大利亞,後來被引入北地)——這種蜂蜜個頭小,顏色深,味道獨特而濃鬱,與全球麥盧卡蜂蜜形成鮮明對比,專業蜂蜜尚未成為更廣泛的蜂蜜。
北地無刺蜂蜂蜜——由少數專業養蜂人在溫暖的亞熱帶北地氣候下,用黑腹無刺蜂(Trigona carbonaria)少量釀造而成——是一種品質卓越的蜂蜜:顏色比普通蜂蜜更深,風味複雜,酸甜交織(無刺蜂蜂蜜含水量,促進了一定程度的發酵,使其帶有獨特的酸味),而且僅有一個高的蜂巢蜂產量(A4m mellifera)蜂巢通常每年產蜜30到50公斤),因此其商業供應極為有限。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這都是一種真正好奇且真正有耐心的人才能品嚐到的蜂蜜。
第二部分:希臘—百里香蜂蜜與地中海傳統
頭狀百里香與愛琴海最偉大的產品
希臘百里香蜂蜜是世界上最好的蜂蜜,這並非行銷噱頭。這是世界上相當一部分經驗最豐富的蜂蜜品鑑師——專業的蜜蜂學家、美食家和養蜂研究人員——所堅信的觀點。他們品嚐過種類繁多、口味獨特的蜂蜜,具備了進行比較的實力。這種信念源自於希臘百里香(Thymus capitatus,一種生長於地中海石灰岩的芳香亞灌木)所產花蜜的獨特化學成分,以及氣候、地質和養蜂傳統的獨特結合,正是這些因素造就了希臘百里香蜂蜜的卓越品質,使其成為世界上最負盛名、歷史最悠久的蜂蜜之一。
頭狀百里香(Thymus capitatus)是希臘群島和伯羅奔尼撒半島的主要百里香品種,其花期從六月持續到八月,開出密集的紫粉色花簇,散發出極其濃鬱的香氣。這種植物生長在地中海最乾燥、最暴露的石灰岩地帶:島嶼山坡上的灌木叢和矮灌木叢,土壤淺薄覆蓋在白色石灰岩基岩上的岩石斜坡,以及陽光充足、風吹日曬的海岸懸崖——在那裡,除了鼠尾草和岩薔薇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灌木能夠與之匹敵。在這些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土壤貧瘠、水分匱乏、陽光強烈,以及石灰岩基岩的熱輻射——頭狀百里香能夠分泌出濃度異常高的花蜜:醣類和次級代謝物被濃縮在少量液體中,賦予花蜜濃鬱的香氣,而這種濃鬱的香氣直接轉化為蜂蜜的濃厚度和復雜性。
成品百里香蜂蜜色澤溫暖,呈琥珀色,在氣候溫和的年份呈淺金色,在乾旱年份則呈現深橙色。其香氣融合了百里香花中揮發性化合物百里酚和香芹酚,甜度既簡單又複雜。品質優良的百里香蜂蜜,堪稱單一產地蜂蜜中最完美的風味體驗之一:香氣濃鬱,帶有百里香特有的花草本香調,中調溫暖甜美,尾韻悠長,略帶辛香和樹脂氣息,使其與其他蜂蜜截然不同。由於其葡萄糖含量高,結晶速度相對較快,這反映了百里香花蜜富含葡萄糖的特性。結晶後的百里香蜂蜜(顆粒細膩,色澤淺淡,質地近乎奶油般柔滑)呈現出另一種同樣令人愉悅的特質:揮發性香氣減弱,甜味更加複雜,質地也堪稱結晶蜂蜜中的佼佼者。
蜜島:伊卡利亞島、克里特島和希梅托斯山
伊卡利亞島
伊卡利亞島位於愛琴海東部,介於薩摩斯島和米科諾斯島之間,其崎嶇多山的內陸覆蓋著茂密的灌木叢,主要植物包括頭狀百里香、牛至(Origanum vulgare subsp. hirtum)和粉紅岩薔薇(Cistus creticus)。伊卡利亞島是希臘最著名的蜂蜜島,也是世界上最著名的蜂蜜島之一,其百里香蜂蜜被許多專家認為是希臘最好的蜂蜜。
伊卡利亞島的蜜蜂-卡尼鄂拉蜜蜂(Apis mellifera carnica),由一代又一代的養蜂人帶到島上,他們認識到這種蜜蜂卓越的覓食範圍和溫順的性情在充滿挑戰的島嶼地形中具有優勢——從五月下旬到八月,在芬芳濃鬱的土地上為灌木叢辛勤勞作。七月炎熱的午後,空氣中瀰漫著百里香、牛至、鼠尾草和樹脂狀岩薔薇的混合香氣,濃度之高,無需任何植物學鑑定就能立即辨認出這是一個非凡的地方。
伊卡利亞島的養蜂家庭——按照工業蜂蜜生產的標準來看,他們的規模並不大,蜂箱數量通常只有幾百個而不是幾千個——憑藉著世代相傳的傳統智慧管理著蜂群,有些家庭的養蜂經驗甚至可以追溯到幾代以前。他們的蜂蜜生產也遵循著非常細緻的工藝:蜂箱放置在海拔 300 米以上的地方,以最大限度地接觸到以百里香為主的植物群落;蜂蜜在合適的含水量下提取,以防止發酵;成品未經加熱,過濾量也極少,以保留賦予蜂蜜風味的揮發性芳香化合物。
伊卡利亞島非凡的蜂蜜與島上同樣非凡的長壽率之間存在著密切聯繫——伊卡利亞島是世界上百歲老人最集中的地區之一,這一事實使其成為人口統計家丹·布特納(Dan Buettner)認定的五大“藍色地帶”之一——當地養蜂人認為這並非巧合。他們指出,蜂蜜是當地居民日常飲食的一部分,而非偶爾的奢侈品,而這正是他們長壽飲食模式的重要組成部分。學術研究表明,來自不同地中海灌木叢的蜂蜜具有抗氧化、抗炎和益生元特性,這些特性足以解釋這種聯繫,值得進行比目前更系統化的研究。
克林特島
克里特島——其蜂蜜文化是地中海地區有記載的最古老的蜂蜜文化,聖托里尼島阿克羅蒂里米諾斯壁畫中描繪的與蜜蜂相關的活動場景,構成了歐洲最古老的養蜂圖像證據之一——出產一系列品質卓越的蜂蜜,其多樣性反映了該島非凡的植物豐富性:克里特島是地中海植物多樣性約 10%為特有種(世界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其蜂蜜也反映了這種多樣性,其獨特性和完整性在希臘蜂蜜傳統中是其他任何地方都無法比擬的。
克里特島最負盛名的蜂蜜當屬白山(萊夫卡奧裡)的百里香蜂蜜。白山位於克里特島西部,其石灰岩山脈孕育著地中海地區最密集的頭狀百里香(Thymus capitatus)族群之一。每年七月,白山岩石嶙峋的南坡幾乎被紫色的百里香花海覆蓋,芬芳的混合香氣隨著乾燥的山間空氣飄散到遠處的沿海村莊。白山百里香蜂蜜的顏色比基克拉迪群島的百里香蜂蜜更深,味道也更濃鬱,這反映了其更高的海拔和更偏大陸性的山地氣候特徵。白山百里香蜂蜜是希臘最濃鬱、最複雜的百里香蜂蜜之一。
克里特島也出產品質卓越的松樹蜜露蜂蜜。這種蜂蜜源自於介殼蟲 Marchalina hellenica 在布魯蒂亞松(Pinus brutia)上的分泌物,克里特蜜蜂採集並加工成深色、風味濃鬱、礦物質含量極高的蜜露蜂蜜,堪稱世界上最具特色的非花蜜蜂蜜之一。克里特松樹蜜露蜂蜜的顏色從深琥珀色到近乎黑色不等,味道甜美中帶著樹脂的香氣,略帶鹹鮮,並蘊含豐富的礦物質風味,使其成為最具挑戰性也最令人回味無窮的蜂蜜之一,尤其適合勇於探索味蕾的食客。這種蜂蜜主要產於克里特島東部拉西錫高原的森林中,其與寄主樹、害蟲、蜜蜂以及克里特高地獨特的松林生態系統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使其成為世界上生態融合度最高的蜂蜜之一。
阿提卡的希梅托斯山
希梅托斯山蜂蜜——這座位於雅典東部的石灰岩山峰出產的百里香蜂蜜,被古典時代的詩人譽為世間最美的蜂蜜——在蜂蜜文化史上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其他任何產區都無法與之比肩。阿特納奧斯、斯特拉波、維吉爾和奧維德都曾將希梅托斯蜂蜜奉為衡量其他蜂蜜品質的標桿;公元前五至四世紀,雅典陶器上印有最早有記載的地區性蜂蜜品牌,這些陶器將這種蜂蜜出口到地中海沿岸的各個角落。
現今的希梅托斯蜂蜜-產自與古代覆蓋山坡的百里香(Thymus capitatus)相同的植物,其植物群落依靠傳統的輕度放牧模式和地中海灌木叢的自然火災與復甦循環得以維持——產量遠不及古典時期,雅典向阿提卡平原的擴張量大幅減少了山上的蜂蜜蜜源和蜂巢數量。然而,少數幾戶養蜂家庭世代守護著山上的蜂巢,在雅典擴張的浪潮中釀造出的蜂蜜品質非凡:它直接而持續地展現了這片土地和植物群落的特質,而這片土地和植物群落至少三千年來一直在生產品質卓越的蜂蜜。
希臘蜂蜜旅遊勝地
雅典希梅托斯山卡雷亞修道院蜂蜜博物館:卡雷亞修道院(位於希梅托斯山腳下,是一座拜占庭時期的修道院,修道院內設有自己的蜂箱)的小型蜂蜜博物館,為到訪雅典的遊客提供了最集中地了解希梅托斯蜂蜜傳統的機會:博物館記錄了蜂蜜的古典歷史,並提供了品嚐修道院自產蜂蜜的機會,使其成為任何對蜂蜜文化感興趣的希臘首都遊客的必遊之地。
伊卡里亞養蜂節,八月:伊卡里亞養蜂人的年度聚會——這是一個非正式的而非商業組織的活動,具體日期每年都不同,最好通過與島上的養蜂合作社聯繫來確定——提供了在鮮活的社區環境中直接接觸該島蜂蜜生產的最直接途徑。
第三部分:土耳其-高原蜂蜜與世界上最神秘的蜂蜜
安澤蜂蜜:世界上最稀有的草甸蜂蜜
在土耳其東北部蓬蒂克山脈一個偏遠的高山谷——黑海港口城市裡澤上方的安澤爾高原,海拔在 1500 米到 2500 米之間,位於一年中大部分時間覆蓋黑海沿岸的雲層之上——非凡的植物多樣性、不尋常的氣候以及幾乎完全與工業工業生產隔絕的養蜂昂貴,了最複雜的蜂蜜也是世界上最複雜的蜂蜜成分之一。
安澤爾高原-由於黑海雲的遮蔽,日照時間有限;降雨量位居土耳其最高之列;土壤(火山成因,微酸性,深厚肥沃)孕育著極其豐富的草甸植物群落-在相對短暫的夏季花期(六月至八月)裡,生長著超過四百種植物。安澤爾的蜜蜂——高加索蜜蜂(Apis mellifera caucasica),一種具有極強耐寒性和覓食能力的亞種,其分佈範圍延伸至南高加索高原——以驚人的強度利用著這片植物群落,其強度既反映了高原夏季的短暫,也反映了可供採食的豐富性。
最終釀造出的蜂蜜呈現深琥珀色至棕黑色,其香氣複雜,難以用簡單的分析方法描述(松脂、玫瑰、藥草、高海拔石灰岩的碘礦物特性,以及一種既清澈又濃鬱的甜味),其風味是所有單一生態蜂蜜中最複雜的之一(儘管「單一花蜜」這個詞完全不準確——這是一種具有非凡植物多樣性的蜂蜜)——由於高原地區交通不便,養蜂人刻意保持小規模生產,因此每年產量可能只有五到十五噸,而這僅僅是因為高原上只有幾百個蜂箱。
正宗安澤爾蜂蜜的價格——產地售價約為每公斤150至400美元,經出口和零售通路後價格還會更高——反映了其產量有限、品質卓越以及商業成功帶來的摻假壓力。土耳其食品安全部門已記錄到市售「安澤爾」蜂蜜大量摻入廉價高地蜂蜜的情況。透過花粉分析(記錄高原植物群落非凡的花卉多樣性)和化學成分分析(分析正宗蜂蜜中高濃度存在的特定生物活性化合物)來鑑別正宗安澤爾蜂蜜,是商業和學術界都非常關注的領域。
安澤高原的植物多樣性
安澤爾高原的植物群落值得特別關注,因為正是這些花朵——它們獨特的組合以及對花蜜的特定生化貢獻——造就了安澤爾蜂蜜非凡的品質。對正宗安澤爾蜂蜜的花粉分析表明,最重要的花蜜來源包括:黑海杜鵑(Rhododendron ponticum,其獨特的含灰毒素花蜜賦予了蜂蜜獨特的藥理特性);報春花(Primula vulgaris,在這一海拔高度以蓬蒂亞種 pallasii的形式生長);多種天竺葵屬植物;矢車菊屬植物;黃耆屬植物;婆婆納屬植物;以及繖形科、唇形科和薔薇科的植物,其數量和多樣性遠超任何低地草甸。
安澤爾蜂蜜中的杜鵑花成分值得特別關注,因為它將灰毒素引入蜂蜜中——這種二萜類化合物在高濃度下會導致「蜂蜜中毒」(灰毒素中毒,其特徵為頭暈、低血壓,嚴重時還會出現心律失常)——正是灰毒素賦予了安澤爾蜂蜜獨特的藥理複雜性。在真正的安澤爾蜂蜜中(杜鵑花只是眾多蜜源之一,並非主要蜜源),灰毒素的含量很低,它有助於蜂蜜產生獨特的生物活性,而不會產生毒性。然而,杜鵑花含量與蜂蜜特性之間的關係是一個需要經驗豐富的安澤爾養蜂人監測和管理的變量,他們會根據杜鵑花的分佈情況來調整蜂箱的放置位置。
瘋狂的蜂蜜:熟食店巴爾和灰毒素傳統
蓬蒂克山脈的「瘋蜂蜜」(土耳其語稱作 deli bal),產自茂密的杜鵑花林而非花卉種類繁多的安澤爾高原,由濃縮的蓬蒂克杜鵑花蜜釀造而成,或許是世界上藥理作用最非凡的蜂蜜:它是專門為了利用單一來源杜鵑花蜂蜜中濃縮的灰毒素含量而生產的精神活性和藥用價值而製成的產品,在蓬蒂克傳統中,它被用於治療高血壓、糖尿病和各種胃腸道疾病,並且人們會故意少量食用它作為一種輕微的致幻劑,其歷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一世紀。
關於「瘋蜂蜜」作用最著名的早期記載是色諾芬在《遠徵記》中描述的公元前401年特拉布宗附近希臘士兵食用當地蜂蜜後集體中毒的情景——嘔吐、無法站立、意識混亂——但在24小時內完全恢復。大約350年後,斯特拉波描述了同一地區的蜂蜜如何導致龐培軍隊三個中隊的戰敗,據說是米特拉達梯六世故意在軍隊行軍路線上放置裝滿蜂蜜的蜂巢所致。
現代的「德利巴爾」(Deli Bal)蜂蜜製作傳統——由蓬蒂克山脈少數專業養蜂人傳承,他們特意生產高灰毒素蜂蜜,專供土耳其的醫藥和美食市場——是將蜂箱放置在黑海山坡茂密的杜鵑花林中,時間在五月至杜鵑花盛開之時。在夏季草甸植物開始稀釋杜鵑花成分之前,提取出顏色深沉、風味濃鬱的蜂蜜。這是一種專業且要求極高的生產工藝,其產品產量少,售價高昂,只有那些真正了解蜂蜜特性及其用途的買家才能購買。
安納托利亞中部鬱金香蜂蜜:季節性珍品
安納托利亞中部-這片高地草原高原的春季植物群落中,生長著世界上一些最壯觀的野生鬱金香,這裡也是栽培鬱金香的起源地,包括格氏鬱金香、亞美尼亞鬱金香、施氏鬱金香等數十種鬱金香品種,至今天仍在石灰岩草原上以野生形態盛開——在四月和五月,這裡會產出一種格外精緻、風味獨特的春季蜂蜜,其淡金色的色澤和略帶花香的清淡口感,反映了夏季前花期鬱金香和番紅花花蜜的短暫主導地位。
野生鬱金香蜂蜜幾乎完全產自游牧的約魯克養蜂人管理的蜂箱,他們用馬和騾子馱著傳統的木箱蜂箱,追逐著花期,穿越安納托利亞中部高原。這種蜂蜜是世界上最不為人知的珍稀蜂蜜之一,也是最難獲得的蜂蜜之一:其生產窗口期可能只有四月份的三到四周,產量很小(鬱金香花期雖然視覺效果驚艷,但其花蜜產量遠不及夏季草甸植物),而且這種蜂蜜主要在高原養蜂村莊的當地市場流通,而不是通過出口或專業零售渠道。
真正的鬱金香蜂蜜味道清淡細膩,甜度純淨,帶有非常微妙的花香,雖然無法具體辨別,但與夏季百里香和牛至蜂蜜更濃烈的味道截然不同。它是土耳其蜂蜜傳統中最精緻的蜂蜜之一,其稀有之處在於真正的鬱金香蜂蜜,而不是市售的鬱金香蜂蜜:鬱金香蜂蜜的產量非常少,想要找到它,要么需要在五月份前往科尼亞、阿菲永卡拉希薩爾或伊斯帕爾塔等高原村莊,要么需要認識一位土耳其養蜂人。
第四部:法國-風土、蜂蜜與美食傳統
法國蜂蜜AOC體系:認真對待風土
法國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將原產地命名控制(AOC)制度應用於蜂蜜的國家——該地理標誌框架管理著香檳、羅克福奶酪和孔泰奶酪等數百種產品的生產——這些蜂蜜AOC的存在最清楚地證明了法國美食對蜂蜜風土的重視程度:人們認識到,來自特定地區、由特定植物、特定蜂群與任何地方生產蜂蜜
目前法國有兩種蜂蜜原產地命名保護(AOC):孚日山脈冷杉蜜(產自阿爾薩斯和洛林孚日山脈的冷杉蜜)和科西嘉島多花蜜(產自科西嘉島,由島上極其豐富的植物群落釀造而成,分為六個不同的季節和地理類別)。這兩種蜂蜜都品質卓越,具有真正的地理特色,能夠為認真的蜂蜜探索者帶來其他產區無法比擬的獨特風味和複雜口感。
科西嘉島:六位蜜糖之島
科西嘉蜂蜜原產地命名制度(AOC)於 1998 年建立,涵蓋了島上不同景觀中不同季節性花期和不同植物群落所產的六種不同的蜂蜜類型,是世界上最雄心勃勃、植物學細節最詳盡的蜂蜜指定制度,而它所保護的島嶼,無論從哪個合理的評估來看,都是歐洲最非凡的蜂蜜之一。
科西嘉島豐富的植物資源源自於其地質和地理的複雜性:島上從海平面的灌木叢(以岩薔薇、桃金孃、草莓樹和歐石楠為主的茂密芳香的地中海灌木群落)到栗樹林、高山草甸和亞高山帶,形成了垂直方向上的開花群落序列,為科西嘉蜜蜂提供了從二月(沿海地區最早的春季開花)到十月(高山地區的石楠花盛開)幾乎不間斷的各種花蜜來源,使科西嘉蜂蜜具有任何法國大陸蜂蜜產區都無法比擬的季節性和海拔多樣性。
科西嘉島六種公認的AOC蜂蜜類型是:
春天的馬基斯蜂蜜(春天的馬基斯蜂蜜):這款酒產自四五月份沿海和低海拔灌木叢的春季開花植物,主要由蒙彼利埃岩薔薇(Cistus monspeliensis)、樹石楠(Erica arborea)、迷迭香(Salvia rosmarinus)和懸鉤子屬植物的花蜜釀製而成。酒體呈淡金色至琥珀色,帶有清爽的草本甜味,以及岩薔薇特有的樹脂香氣。
Maritime Maquis Spring(海岸泉 Maquis 蜂蜜):這種春季蜂蜜產自沿海地區,由二三月份最早開花的沿海灌木叢(主要植物為多花石楠和乳香黃連木)的花蜜釀製而成,生長在東部平原的沿海灌叢地帶。蜂蜜色澤淡雅,口感細膩,帶有清新淡雅的花香。
馬基斯蜜露蜂蜜:這種蜜露蜜是由介殼蟲(主要是柑橘介殼蟲)分泌物在灌木叢常綠植物上形成的,尤其是在冬青櫟(Quercus ilex)和草莓樹(Arbutus unedo)上。蜂蜜呈深琥珀色至棕色,具有蜜露蜜特有的礦物味和淡淡的鹹鮮味,並因科西嘉灌木叢植物獨特的樹脂香氣而更加濃鬱。
夏季馬奎斯(夏季馬奎斯蜂蜜):這種夏季蜂蜜產自高海拔灌木叢和栗樹種植區,由七、八月開花的歐洲栗(Castanea sativa)、帚狀歐石楠(Erica scoparia)以及各種懸鉤子屬植物的花蜜釀製而成。栗樹的花蜜賦予了這種蜂蜜獨特的、略帶苦澀、風味濃鬱的口感——是科西嘉島蜂蜜中最具個性的品種,其風味兼具甜味、單寧味和近乎鹹鮮的口感。
栗樹林(蜂蜜):這款蜂蜜產自內陸古老栗樹林中的蜂巢,尤其是卡斯塔尼恰高原,那裡的栗樹林是地中海地區面積最大、歷史最悠久的栗樹林之一。蜂蜜以歐洲栗(Castanea sativa)的花蜜和花粉為主,因此在六種蜂蜜中,它的顏色最深,味道也最濃鬱。苦栗的香氣與栗花粉中的單寧結合,創造了這款蜂蜜。未經準備,很難品嚐到它的味道,但對於那些堅持品嚐的人來說,它卻有著非凡的魅力。
秋季馬基斯(秋季馬基斯蜂蜜):這是科西嘉島一年中最後釀造的蜂蜜,由秋季盛開的高山石楠花(灰葉石楠、歐石楠)和九月至十一月間盛開的晚花灌木叢植物釀製而成。蜂蜜呈琥珀色至深琥珀色,帶有濃鬱的乾果甜味和晚季石楠花蜂蜜特有的泥土氣息。它最清楚地記錄了從豐饒的夏季到休眠的冬季的過渡,也最充分地展現了科西嘉蜜蜂在一個花期中積累的植物採集經驗。
科西嘉島的養蜂傳統
科西嘉島的季節性養蜂傳統——養蜂人根據季節將蜂箱遷移到不同開花群落的垂直位置,沿著海拔梯度從海岸到山頂,再返回海岸——是歐洲歷史最悠久、發展最完善的遷徙養蜂方式之一。卡斯塔尼恰高原是科西嘉島內陸一片古老的栗樹高原,高聳的栗樹和狹窄的石牆小徑構成了一幅自中世紀以來基本未曾改變的景象。這裡的季節性養蜂人管理蜂箱的方式十分複雜,他們根據每個植物群落的花期精確地安排蜂箱的遷徙時間,這種精準度並非依靠科學記錄,而是依靠世代積累的家族經驗不斷完善。
科西嘉島蜂蜜旅遊勝地
A Pignata,Piedicorte-di-Gaggio,上科西嘉島:位於卡斯塔尼恰中心地帶皮耶迪科爾特-迪-加焦村的 A Pignata 是一家專業的蜂蜜商店和生產設施,提供科西嘉 AOC 蜂蜜最全面的產品系列,涵蓋所有六種類型,並提供多種生產商版本。此外,這裡也展示傳統的科西嘉養蜂方法,並可提前預約參觀周圍的栗樹林蜂箱。
薰衣草蜂蜜:普羅旺斯高地與產地之謎
上普羅旺斯薰衣草蜂蜜-產自阿爾卑斯山-上普羅旺斯和沃克呂茲省石灰岩高原上,在七月花期用狹葉薰衣草的花蜜釀造而成-是法國傳統中最負盛名的蜂蜜之一,也是最常被誤稱的蜂蜜之一。其商業知名度遠遠超過了真正產區的實際產量,造成了一個真偽難以驗證的市場。
正宗的普羅旺斯薰衣草蜂蜜——產自直接放置在栽培薰衣草田或野生薰衣草種群中或附近的蜂箱,在七月兩到三週的花期中釀造而成——是一種具有獨特且易於辨認的蜂蜜:結晶後呈淡金色至近乎白色(儘管果糖含量很高,但由於薰衣草花蜜富含葡萄糖,因此很容易結晶),其香氣是薰衣草香味最直接的表達(蜂蜜中含有薰衣草花中的芳樟醇和乙酸芳樟酯化合物,濃度足以使其具有清晰可辨的薰衣草特性),其味道是薰衣草花蜜的清爽、略帶草本的甜味與優質單花蜂蜜的溫暖、略帶花香蜂蜜的醇厚口感的結合。
最優質的薰衣草蜂蜜來自精心管理的蜂箱,旨在最大限度地提高薰衣草花蜜的比例:蜂箱放置在薰衣草田中而非田邊,僅在薰衣草開始開花時才移入,並在盛花期過後移走,同時採取措施防止蜜蜂過度採集周圍夏季植物的花蜜,以免稀釋蜂蜜的薰衣草風味。這種管理方式能夠產出真正具有單一花蜜特徵的蜂蜜——花粉分析顯示薰衣草花粉佔總花粉量的70%或以上——完整地保留了薰衣草的風土特色,這是那些將薰衣草作為多種花蜜來源之一的蜂箱所無法比擬的。
索爾特高原的養蜂人
沃克呂茲省索爾村周圍的高地薰衣草高原,因其出產的真正薰衣草精油品質優良,已在本系列先前的指南中得到讚譽。這裡同樣也是普羅旺斯優質薰衣草蜂蜜最重要的產地。這裡生長著高海拔的真正薰衣草(狹葉薰衣草,而不是低海拔商業種植中占主導地位的雜交薰衣草),再加上石灰岩高原獨特的風土,造就了瓦朗索勒薰衣草蜂蜜無法比擬的品質。
蘇聖瑪麗的養蜂家庭——他們的養蜂規模通常較小,生產理念與普羅旺斯優質食品經濟注重質量而非產量的原則相一致——精心管理蜂箱,體現了他們對薰衣草蜂蜜作為一種真正具有獨特地域特色的產品的價值的理解。皇家養蜂場在蘇聖瑪麗高原,有幾家家庭養蜂場在薰衣草花季期間接待遊客,其中一家提供直接從蜂巢邊提取的薰衣草蜂蜜供遊客品嚐,蜂蜜剛從提取器中取出時還溫熱,帶有濃鬱的香氣,而儲存和零售處理不可避免地會降低這種香氣。
洋槐蜂蜜:法國悖論
在任何嚴肅討論法國蜂蜜的場合,都必須提及洋槐蜂蜜——這種顏色淺淡、呈液態、味道極其清淡的蜂蜜在法國超市的蜂蜜類別中佔據主導地位,也是法國商業生產中最大的單一蜂蜜品種——即便只是為了解釋為什麼它所受到的關注遠不及它的商業主導地位所暗示的那樣多。
法國的「刺槐」蜂蜜並非產自真正的刺槐(在歐洲氣候條件下,真正的刺槐幾乎不產蜜),而是產自假刺槐或黑刺槐——Robinia pseudoacacia。這種原產於美洲的樹種於17世紀引進歐洲,如今已在法國較溫暖的地區歸化,尤其是在河谷地帶和大西洋沿岸平原的沙質土壤上。假刺槐的花蜜果糖含量極高,風味層次卻很淺:由此釀造的蜂蜜顏色淺淡,結晶緩慢(高果糖含量阻止了數週內就會發生的結晶),而且幾乎完全缺乏優質單花蜜所特有的香氣。
它的商業成功恰恰源於這些特性:保質期長、甜度適中、外觀始終如一(始終呈淡金色,始終呈液態),使其完美契合零售蜂蜜市場對標準化、可預測產品的需求。然而,這些特性並不足以使其成為真正值得尋找的稀有蜂蜜。真正熱愛蜂蜜的探索者,與其花時間和精力尋覓,不如去尋找島嶼上的百里香蜂蜜、科西嘉島的栗子蜂蜜以及索爾特高原上真正的薰衣草蜂蜜。
第五部分:義大利-古老的養蜂傳統
千花工藝:千朵花
義大利的“千花蜜”(millefiori honey)概念——字面意思是“千朵花”,指的是從意大利特定景觀中不同的植物群落而不是單一的主要花蜜來源中生產的多花蜜——是意大利蜂蜜傳統中最重要、文化內涵最深厚的概念,它代表了一種蜂蜜生產理念,幾乎與新西蘭盧米卡的蜂蜜市場相反。
義大利最優質的千花蜂蜜——產自阿爾卑斯山和亞平寧山脈的高山草甸、西西里島和撒丁島的芳香灌木叢、波河谷傳統多元種植景觀中野花遍地的農田邊緣——其複雜的風味直接體現了孕育它們的景觀的植物多樣性。這種植物特性——即多洛米蒂草甸的千花蜂蜜與西西里高地的千花蜂蜜截然不同,因為這兩個地區的植物群落差異很大——正是意大利多花蜂蜜與那些貼著“千花蜂蜜”標籤卻缺乏其本質成分的商業混合蜂蜜之間的區別所在。
多洛米蒂草甸蜂蜜
多洛米蒂山脈的高山草甸——義大利東北部非凡的石灰岩山地景觀,其岩塔和綠色的山谷是阿爾卑斯山脈中最壯觀的景觀之一——在六月雪融化到九月第一場秋霜之間的短暫夏季裡,孕育著極其豐富的植物群落。養蜂人在這片土地上管理蜂箱所釀造的千花蜂蜜,融合了高山三葉草(Trifolium alpinum)、山地矢車菊(Centaurea montana)、各種風鈴草屬植物、高山三葉草以及數十種其他草甸植物的精華,使多洛米蒂山脈的夏季地區成為歐洲植物最豐富的夏季地區之一。
這多洛米蒂山脈的蜂蜜—多洛米蒂蜂蜜,由特倫蒂諾-上阿迪傑地區高山牧場上的一小群養蜂人生產,呈淡金色至琥珀色,其味道既精緻又復雜:純淨的山間甜味中蘊含著高山植物的獨特風味,其輕盈反映了花蜜產生的涼爽山間溫度,而其深邃則反映了其來源植物群落的多樣性。
西西里蘇拉蜂蜜:南方的金銀花
西西里島的蘇拉蜂蜜——由意大利蘇拉或蘇拉三葉草(Hedysarum coronarium)製成,這是一種地中海草原的豆科植物,其深紅色的花朵在三月至五月間鋪滿西西里高原——是意大利生產的最優質、最具特色的單花蜂蜜之一,但考慮到其產品質量,它卻是最不為人知的蜂蜜之一。
冠狀金銀忍冬(Hedysarum coronarium),英文也稱為法國金銀忍冬,儘管它既非法國植物,也非金銀忍冬,是一種生長於地中海草原的二年生或多年生豆科植物。其深紅粉紅色的花穗是義大利南部所有農作物中最引人注目的景觀之一。冠狀金銀忍冬既可作為牲畜的飼料(其高蛋白含量使其成為優質的綠肥和牛飼料),在養蜂業與農業景觀相結合的地區,它也是春季蜂蜜的主要蜜源。
蘇拉蜂蜜-結晶迅速,質地非常細膩,呈淡奶油色至白色,近乎乳白色;其香氣是蘇拉花淡淡的甜味與非常微妙的草本底蘊的巧妙結合;其味道清澈、柔和甜美,餘味悠長而微妙——在意大利蜂蜜專家看來,它是最接近法國和中歐傳統中享有盛譽的蜂蜜的白容
撒丁島草莓樹蜂蜜:苦澀中的極品
撒丁島的科爾貝佐洛蜂蜜,產自草莓樹(Arbutus unedo),這種樹開著白色的小甕狀花朵,花期在十月和十一月(這是地中海地區唯一一種在秋季開花的重要蜜源植物),而前一年的紅色果實也恰好在同一枝條上成熟。科爾貝佐洛蜂蜜是義大利最具特色、最不尋常的蜂蜜,對於習慣了主流商業產品簡單甜味的蜂蜜消費者來說,它也是最難接受的蜂蜜之一。
熊果蜂蜜(Arbutus unedo honey)是苦的。這種苦並非像黑巧克力一樣,苦味與其他風味相互平衡,形成複雜而令人滿足的整體——儘管那才是最佳體驗——而是純粹的、強烈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苦。熊果樹花中的熊果素和其他酚類化合物賦予了蜂蜜一種貫穿始終的苦味,而非被甜味所沖淡。正是這種苦味——它使這種蜂蜜非凡,而不僅僅是有趣——既賦予了科爾貝佐洛蜂蜜(corbezzolo honey)非凡的生物活性(熊果苷賦予其泌尿系統抗菌特性,這種特性已在撒丁島傳統醫學中應用了數個世紀),也限制了它在主流商業市場的吸引力。
在撒丁島,科爾貝佐洛蜂蜜被視為當地珍饈,佐以濃鬱的起司、苦澀的黑巧克力、島上香濃的麵包,甚至浸泡在當地的苦味利口酒中。這種蜂蜜承載著當地人引以為傲的文化意義。撒丁島人深諳,一種風味獨特、產自特定島嶼特定植物的蜂蜜,比那些迎合大眾口味的蜂蜜更具魅力。這種理念不僅為國際蜂蜜專家所認同,也逐漸被更廣泛的市場所認可。
第六部分:澳洲-塔斯馬尼亞的皮革木蜂蜜及其原住民傳統
亮葉桉(Eucryphia lucida):塔斯馬尼亞革木
在塔斯馬尼亞西部內陸的溫帶雨林中-這是南半球現存最大的溫帶雨林之一,古老的桃金孃山毛櫸、休恩松和國王比利松覆蓋著亞瑟山脈和富蘭克林-戈登流域陡峭潮濕的河谷-皮革木(Eucryphia lucida)從其白色的四瓣花中產出一種非凡的浬花——皮革木(Eucryphia lucida)從其白色的四瓣花中產出一種非凡的浬淵花引入一種非凡的澳洲蜜。
皮革木樹是塔斯馬尼亞西部特有的樹種,世界其他地方都找不到。這種中小型雨林喬木在每年一月下旬至二月盛開,將西部荒野的森林邊緣和河岸地帶裝飾成一片潔白絢麗的花海。皮革木樹花量繁盛,一棵健康的皮革木樹可以同時開出數千朵花。它們分泌的花蜜豐富而複雜,對蜜蜂有著極大的吸引力,吸引遠近的蜜蜂前來這片偏遠、沒有道路的土地上採蜜。
生產皮革木蜂蜜所需的養蜂管理難度在世界所有蜂蜜中名列前茅:皮革木林沒有公路通達,蜂箱必須用直升機運送到山脊或林緣,養蜂人則徒步穿越崎嶇的地形進行管理。物流和勞動力的投入,加上皮革木六到八週的短暫花期,使得這種蜂蜜在澳洲和國際市場上擁有了當之無愧的高端地位。
成品皮革木蜂蜜呈現琥珀色至深琥珀色,其香氣是蜂蜜界最獨特的香氣之一(兼具花香、辛香和輕微發酵的氣息,並帶有熱帶水果的芬芳以及孕育它的古老雨林特有的泥土芬芳)。其風味融合了花蜜中獨特的次級代謝物,以及塔斯馬尼亞野生環境低溫下緩慢發酵所賦予的醇厚口感,使其與任何其他蜂蜜都截然不同。皮革木特有的生物化學成分——肉桂酸衍生物、類黃酮化合物以及獨特的萜烯類化合物——賦予了蜂蜜獨特的風味,使其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愈發濃鬱,因此,陳年皮革木蜂蜜(儲存在陰涼避光處)的風味遠比新鮮提取的蜂蜜更加複雜。
休恩谷的養蜂家庭
塔斯馬尼亞的皮革木蜂蜜產業集中在休恩河谷和更廣闊的西南部地區的養蜂家庭中:這些世代相傳的養蜂家庭,透過數十年的實踐積累了對塔斯馬尼亞西部景觀、皮革木開花物候以及在沒有道路的森林中獲取蜂箱所需的物流系統的了解。
這史蒂芬斯家族休恩河谷的賈德伯里—在以下機構運營史蒂芬·霍尼該品牌的皮革木蜂蜜產量一直保持在最穩定的優質水平之列——體現了這一傳統:該家族三代人致力於塔斯馬尼亞西部蜂蜜的生產,他們通過數十年的直接觀察,了解了皮革木森林及其開花週期,他們致力於最大限度地減少加工,真實地展現蜂蜜的天然特性,這反映了皮革木森林傳統在最佳狀態下所體現蜂蜜的品質導向。
澳洲熱帶地區的無刺蜜蜂蜂蜜
澳洲熱帶地區的本土無刺蜜蜂——主要是東南部的 Tetragonula carbonaria(以前稱為 Trigona carbonaria)、昆士蘭的 T. hockingsi 以及遍布北部熱帶地區的體型較大的 Austroplebeia 物種——生產的蜂蜜品質非凡,代表著澳大利亞蜂蜜文化中一個完全獨立且很大程度上未被探索的傳統。這個傳統早於歐洲殖民者數千年,並深植於澳洲北部熱帶地區原住民社區的飲食知識和文化習俗。
T. carbonaria 的蜂蜜——昆士蘭州的卡比卡比人和吉穆伊瓦魯巴拉伊丁吉人傳統上稱之為“糖袋蜂蜜”,如今這個名稱在熱帶北部地區廣泛使用——產自澳大利亞熱帶地區,由蜂群在其精巧的巢穴結構中建造的小型蠟樹脂罐中釀造而成,蜂蜜的花卉來源是澳大利亞熱帶地區豐富的蜜露。它的物理特性與蜜蜂(Apis mellifera)蜂蜜截然不同:顏色更深,更稀(無刺蜂蜂蜜較高的含水量促進了一定程度的乳酸發酵,使其具有獨特的微酸風味),單位體積甜度較低,並且風味複雜,反映了澳大利亞熱帶植物群落非凡的多樣性。
澳洲無刺蜂最重要的蜜源植物包括:Lophostemon confertus(刷盒樹)、Corymbia 和 Eucalyptus 屬植物(各種血木和斑桉屬植物,其花期長,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能持續提供花蜜);Syzygium 屬植物(莉莉皮利樹,其 6 月至 7 月的沿海地區的主要花期是昆士蘭;屬植物(班克木的近親,其管狀的、由鳥類授粉的花朵仍然能為體型較小的無刺蜂提供易於獲取的花蜜);以及 Macadamia integrifolia(澳洲堅果樹,其在 8 月和 9 月春季密集開花,提供富含特殊生物化學成分的濃鬱單花蜜源)。
澳洲原住民無刺蜂養殖的復興——這種養殖方式以傳統形式(攜帶和維護蜂巢碎片,而不是在人工蜂箱中進行管理)實踐了數千年,現在由原住民和非原住民養蜂人結合原住民社區的生態和文化知識,發展成為一種現代手工食品生產系統——是全球天然蜂蜜傳統中最有趣的產品之一,其產品也是世界蜂蜜市場上最具特色的產品之一。
第七部分:美洲-卡威樹、蕎麥樹和美洲大陸的野生蜂蜜
夏威夷 Kiawe 蜂蜜:毛伊島的白金
在茂宜島乾燥的背風海岸——西茂宜山脈下的地形以及南岸的威雷亞和馬凱納地區——白刺槐(Prosopis pallida,又名卡威樹,是墨西哥牧豆樹的夏威夷語名稱,由一位天主教神父於 1828年從種子引入夏威夷)從其乳黃色的小花穗中分泌出一種糖濃度極高、風味獨特的花蜜,專家認為它所產的蜂蜜是世界上最優質、最具特色的蜂蜜之一。
卡威蜂蜜以其兩個相關的特性而聞名:極高的果糖含量(通常在42%到44%之間,而大多數蜂蜜的果糖含量僅為38%)以及極慢甚至不結晶(高果糖含量阻止了葡萄糖結晶,而大多數蜂蜜會在提取後的幾週或幾個月內凝固)。正宗的卡威蜂蜜——產自精心管理的蜂巢,確保在春末卡威短暫的花期採集單一來源的花蜜——在室溫下多年仍保持完美的液態,其清澈度和金白色澤不受時間流逝的影響,與大多數陳年蜂蜜渾濁結晶的外觀相比,呈現出一種近乎超自然的質感。
卡威蜂蜜的風味極為純淨,甜度適中,帶著淡淡的卡威花香,卻不像大多數亞熱帶樹蜜那樣濃重,這正是它與市面上其他蜂蜜最顯著的區別。卡威蜂蜜的特色在於其獨特的內斂:它並不張揚,也不一開始就複雜,但卻蘊含著一種層次豐富的風味,這種風味會在品嚐的過程中逐漸展現,並且隨著蜂蜜在液態狀態下陳化,其風味不減反增。
真正的卡威蜂蜜——單一來源,產自毛伊島特定地區卡威樹林中,且僅在花期才採集——的生產僅限於少數幾家養蜂場,其中最受尊敬的是:基亞韋凱馬納農場位於毛伊島背風海岸,該公司堅持單一產地生產和最小加工,使其成為該品類的標竿生產商。
蕎麥蜜:美國黑麥
蕎麥(Fagopyrum esculentum)是一種原產於亞洲的一年生假穀物,在美國東北部、紐約州北部和北部平原地區廣泛種植,作為秋季作物和覆蓋作物。它開著白色小花,花香濃鬱,能釀造出一種味道極其濃烈、個性鮮明的蜂蜜,與蜜蜂屬(Apis)中蜂蜜的細膩內斂截然不同。
蕎麥蜜顏色深沉——紐約州和賓州生產的濃度最高的蕎麥蜜甚至接近黑色——其風味眾說紛紜,有人形容它像糖蜜,有人形容它像麥芽,有人形容它像泥土,有人形容它幾乎有肉味,還有人形容它像藥草或牲畜棚的味道。這些描述在某種程度上都準確無誤,而正是這些描述共同造就了蕎麥蜜在美國所有常見蜂蜜種類中最具爭議性的名聲:有些人對它濃鬱而復雜的口感贊不絕口,而有些人則更偏愛三葉草蜜或野花蜜蜜的風味,因此對蕎麥蜜不屑一顧。
蕎麥蜂蜜的生物活性——其抗氧化成分(以氧自由基吸收能力ORAC值衡量)在市售蜂蜜中名列前茅——一直是大量臨床研究的主題,其中包括幾項設計嚴謹的研究,這些研究表明,蕎麥蜂蜜在緩解兒童夜間咳嗽方面優於市售的右美沙芬止藥。蕎麥花中的蘆丁和槲皮素化合物在蜂蜜中的濃度足以產生可測量的抗氧化和抗炎作用,賦予了蕎麥蜂蜜獨特的藥理特性,也解釋了為何阿巴拉契亞山脈和美國東北部地區的人們一直以來都將蕎麥蜂蜜用作治療咳嗽、感冒和日常保健的良方。
紐約哈德遜河谷的養蜂人
哈德遜河谷的養蜂社群——他們的農場遍布卡茨基爾山脈和哈德遜河之間的農業區,蕎麥田為美國最具特色的地區蜂蜜之一提供了蜜源——保持著蕎麥蜂蜜生產的傳統,這種傳統既是農業活動,又是手工技藝,並且深深植根於當地文化。赫克托和格拉梅西蜂蜜哈德遜河谷的小型家庭農場生產的蕎麥蜜,其蕎麥田是作為多元化農場系統的一部分進行管理的,而不是作為專門的蜂蜜生產,因此具有地理特殊性和生產完整性,這是商業市場上工業化管理的蕎麥蜜無法比擬的。
奧克弗諾基的圖珀洛蜂蜜:南方傳奇
在佛羅裡達州狹長地帶的沼澤森林和喬治亞州南部的奧克弗諾基沼澤地區——阿巴拉契科拉河、奇波拉河和弗林特河造就了濕地環境,白圖佩洛樹(又稱奧吉奇圖佩洛樹)生長於此,形成了壯麗的河沼群落。自 19 世紀以來,美國南方藝術家和博物學家就一直在拍攝、繪畫和讚美這些群落。在 4 月下旬和 5 月,圖佩洛樹會開花兩到三週,產生一種特徵獨特的花蜜,蜜蜂將其加工成許多美國蜂蜜專家認為是美國大陸生產的最好的蜂蜜。
圖珀洛蜂蜜-其顏色呈現典型的淺金色至近乎綠金色(沼澤水環境中的葉綠素化合物賦予其獨特的冷色調,與其他任何美國蜂蜜都不同),其香氣是乾淨、微妙的花香甜味,略帶果香,其味道既簡單又具有深度和持久性,在品嚐過程中慢慢展現出來——與卡威蜂蜜一樣,都具有結晶速度極慢的特性:其果糖與葡萄糖的比例是所有美國單花蜂蜜中最高的之一,使其在適當的儲存條件下可以保持液態數年。
正宗的圖珀洛蜂蜜是美國傳統蜂蜜生產中最具挑戰性和最艱苦的環節之一。阿巴拉契科拉盆地的養蜂家庭需要在圖珀洛樹花期,用平底船將蜂箱運送到河沼深處,放置在漂浮平台或建於沼澤水面之上的木架上,使蜂群能夠直接接觸到圖珀洛樹冠。這種運輸方式極其艱辛——船隻需要在柏樹和圖珀洛樹林中狹窄的沼澤水道中航行,養蜂人要在高溫、高濕和蟲害肆虐的環境下工作,這對他們的耐力提出了極大的考驗——正是這種艱辛使得正宗的圖珀洛族蜂蜜彌足珍貴,也使得只有佛羅裡達州韋瓦希奇卡地區少數幾戶傳承傳統出養的世代蜂蜜。
第八部分:世界上最稀有、最非凡的蜂蜜
西德爾蜂蜜:也門的聖物
刺棗(Ziziphus spina-christi)——又名基督刺棗、西德爾樹,據說其枝幹曾被用來製作荊棘冠冕——是一種生長於中東、北非和非洲之角乾燥亞熱帶地區的開花喬木。在哈德拉毛和杜安偏遠的瓦迪山谷中工作的也門養蜂人手中,它的花蜜釀造出世界上最著名、最昂貴的蜂蜜之一:西德爾蜂蜜。在海灣地區和阿拉伯僑民的專業市場上,最優質的單次採摘蜂蜜的價格可達每公斤 200 至 300 美元。
在也門,西德爾樹每年開兩次花——第一次花期在十月和十一月(產出最珍貴的深色西德爾蜂蜜,顏色從深琥珀色到棕色不等,味道甜美中略帶焦糖味,並略帶辛香,口感醇厚順滑,也門蜂蜜鑑賞家稱之為西德爾樹特性的最佳體現);第二次花期在春季(略帶顏色較淺、味道略帶淡淡的蜂蜜)。十月的蜂蜜收穫——恰逢也門蜜蜂(Apis mellifera jemenitica)的季節性遷徙——是品質最佳的蜂蜜來源。這種蜜蜂與也門植物群落共同演化了數千年,也門養蜂人認為它產出的蜂蜜品質優於二十世紀引進的歐洲蜜蜂。
也門西德爾蜂蜜在伊斯蘭世界具有重要的文化和宗教意義——先知聖訓中提到過它,伊斯蘭醫學(聖訓醫學)中將其用作治療材料,中東、南亞和海灣地區的穆斯林社區將其作為一種保健產品食用——這造成了也門傳統養蜂業的真正生產能力根本無法滿足的需求,由此產生的假冒壓力
精靈蜂蜜:土耳其洞穴陳年產品
埃爾維斯蜂蜜產自土耳其東北部的薩裡恰伊爾山谷——一個偏遠的石灰岩喀斯特地貌,其洞穴系統保持著涼爽、穩定的溫度和濕度條件,使得生活在洞穴中的野生蜂群所釀造的蜂蜜能夠在較長時間內發酵——是世界上市面上最昂貴的蜂蜜,在伊斯坦布爾和海灣地區的市場上,其零售價可達每公斤 6,000 至 800 至 800 至 8000 千
這種蜂蜜的價格源自於幾個因素的綜合作用:採集的難度和危險性(進入洞穴系統需要專業的攀爬設備,每年春天,養蜂人都要在完全黑暗的洞穴深處進行採集);在洞穴環境中較長的成熟期(涼爽穩定的環境使蜂蜜在採集前可以成熟數月,其水分含量保持穩定,風味物質也變得更加複雜);以及生產系統的稀缺性(產蜜山谷中佔據可進入洞穴位置的野生蜂群數量自然有限,而且如果不破壞使蜂蜜獨具特色的條件,就無法擴大蜂群數量)。
精靈蜂蜜的高價究竟是源自於蜂蜜本身的品質,還是源自於其獨特的生產方式,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蜂蜜品嚐專家,他們對此的熱情程度不一。不過,經驗最豐富的品鑑家們一致認為,這種蜂蜜的確品質卓越:其礦物質風味濃鬱、層次豐富、略帶清涼的獨特口感,反映了洞穴環境和漫長的成熟過程,使其與任何常規生產的蜂蜜都截然不同;其生化特徵(更高的酶活性、獨特的氨基酸組成、特定的酚類化合物濃度)也使其與同一地區的地表蜂蜜有顯著的差異。
Tualang 蜂蜜:馬來西亞的樹冠收穫
Koompassia excelsa——又稱圖阿朗樹,是亞洲最高的熱帶樹木,其光滑的淺灰色樹幹高達六七十米,第一根樹枝在馬來西亞雨林上方形成巨大的樹冠——是東南亞巨型蜜蜂(Apis dorsata)最喜歡的築巢地,它們的蜂群將蜂巢的蜂巢懸掛在圖阿朗樹冠的水平上,有時一個裸露的蜂群上,有時一個小蜂簇擁著每個蜂巢。
馬來西亞雨林內陸的巴特克人、塞芒人和其他原住民社區在夜間採集圖阿朗蜂蜜。他們使用竹竿和火把,攀爬者需要用小斧頭砍出落腳點,攀上沒有分枝的圖阿朗樹幹,同時還要手持燃燒的火把,以控制蜜蜂的躁動程度。這是世界上最非凡、對體力要求最高的蜂蜜採集方式之一,民族生物學家和美食記者的記錄使其成為馬來西亞最著名的傳統飲食習俗之一。
蜂蜜本身呈現深琥珀色,味道濃鬱而複雜,既體現了馬來西亞雨林非凡的植物多樣性,也體現了大蜜蜂(Apis dorsata)特有的生化特性(大蜜蜂的唾液酶和築巢環境賦予了它與西方蜜蜂(Apis mellifera)蜂蜜不同的特性)。蜂蜜既可以直接從蜂巢中食用(這是最受推崇的體驗,按照原住民豐收節的傳統方式,直接用蜂蠟碎片食用蜂蜜),也可以食用提取後的蜂蜜,提取後的蜂蜜通過吉隆坡的專業市場以及服務於全球功能性蜂蜜市場的出口渠道進行銷售。
馬來西亞理科大學的研究人員對圖阿朗蜂蜜的藥理特性進行了廣泛的研究,結果令人矚目:其過氧化氫含量、酚類化合物濃度以及在實驗室研究中對癌細胞系的特定抗增殖活性,使其具有了研究特性。雖然距離臨床療效的證據還相差甚遠,但它已證明是一種具有不尋常且可能具有重要生物活性的蜂蜜。
罐子裡的花
本指南中提到的每一種蜂蜜都源自於一朵花。不是抽象的概念,不是商品類別,也不是行銷理念——而是特定的花朵,生長在特定的植物上,置身於特定的地貌,在特定的清晨被特定的蜜蜂採集花蜜。例如,11月東角的麥盧卡花,10月哈德拉毛河谷的西德爾花,7月伊卡里亞山坡的百里香花,以及2月塔斯馬尼亞雨林的革木花。這些花朵分泌花蜜的目的與人類食用無關:它們吸引攜帶花粉的授粉昆蟲,繁衍後代,並在各自的土地上延續到下一個季節。
蜜蜂將花蜜轉化為蜂蜜——酶促轉化、水分減少、轉化完成後封蓋蜂房——這一過程同樣具有明確的目的,也同樣與人類的利益無關:蜂蜜是為了維持蜂群過冬,餵養幼蜂,維繫蜂巢這一非凡的社會有機體。人類介入這個過程,取走多餘的蜂蜜並食用,這是一種由來已久且真正互惠互利的關係——養蜂人為蜂群提供受保護的蜂巢結構和適宜的環境,從而提高其生存幾率;蜜蜂則為養蜂人提供結構精巧、美輪美奐的蜂蜜。
世界上最好的蜂蜜,源自於這種古老的養蜂關係,養蜂人以極大的耐心和尊重對待孕育牠們的生態系統,並細緻入微地關注每朵花、每一處景緻和每個季節的獨特特性。它們並非人工製造,而是由那些對蜂場瞭如指掌的養蜂人發現的。這些養蜂人知道在哪裡、何時、以及放置蜂箱多久才是最佳時機。剩下的,就交給蜜蜂來完成。
注意罐子裡裝的是什麼。翻譯過來就是花。
